益清轩

圈名阿谖
堆积各种文的地方
比较佛系……更文无定律
←这孩子不太会说话,多多关照

!!!

疯狂打call

一羽:

如果你仍留驻此处,请仰望夜空,
我正隔着银河向你摇爪,
你知道,我一直陪伴着你,
在群星中央,在密林深处,在虚无彼岸,
——在你触手可及的,视线之外。
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
【终宣】Warriors同人合志《视线之外》
刊名:视线之外
原著:猫武士(Warriors)
性质:原著向多cp合志
分级:PG
字数:6w+
页数:130p+
尺寸&装帧:A5胶装
正本定价:40r

Staff:
主催:一羽
校对:一羽、一笼、白日晞 @白日晞 
排版:徒增笑耳、白日晞 
封设/宣图:茶几  @茶几几  
词作:苹果   @苹果_Jayfeather媳妇 
G文:狼羽    @狼羽 
G图:一笼  @一一一笼     烨梓   @燁梓 

文阵:
阿谖   @益清轩 
茶几   @茶几几 
骆古池   @骆古池 
米粥   @风多杂谷粥 
穆绾卿   @穆绾卿 
檎遥   @酒见花梨@合志0813预售 
夕颜鱼   @fish 
小柯   @小柯ovo 
一羽 
渊    @幽心渊 

图阵:
白久   @白久☆ 
北庸渡   @庸渡年华 
纪元    @EPOCH. 
海梨    @BARD 
米粥    @风多杂谷粥 
吸血儿   @咸鱼XXE 

合作发售:WARRIORS Fancy Store
淘宝店铺号:68930599
QQ:2743291282

预售时间:2018.8.18  19:00~2018.9.18  19:00
更多信息详见宣图。
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–
当预言的低语惊落月光,
所有视线之外的星星都将再次闪耀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8月22就是WARRIORS Fancy Store的成立整两周年啦!
从2016年8月22开始的这条路从来都不轻松,作为国内第一家猫武士书迷自己经营原创周边店,更是压力重重,感谢各位小天使一路不离不弃的陪伴,是你们燃起了我们的激情,让这份热爱永不熄灭
两周年将近,本店会上新诸项产品,还有绝版周边的特别返场,更将推出周年庆专属优惠活动,请持续关注我们最近的推送!

二宣啦!!!

一羽:

我的爪和牙属于族群,
我的眼和耳属于森林与原野,
我将皮毛与鲜血献给风雨雷电,
我将自己的灵魂献给星族,
而我的心是送给你的。
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
【二宣】Warriors同人合志《视线之外》
刊名:视线之外
原著:猫武士(Warriors)
性质:原著向多cp本
限制:PG
字数:5w+
页数:100p+
尺寸&装帧:A5胶装

Staff:
主催:一羽
校对:一羽、一笼、徒增笑耳
排版:徒增笑耳、白日晞 @白日晞 
封设/宣图:茶几  @茶几几 
词作:苹果  @苹果_Jayfeather媳妇 
G文:狼羽  @狼羽 
G图:一笼  @一一一笼   烨梓
文手:
阿谖  @益清轩 
茶几 @茶几几 
骆古池 @骆古池 
米粥  @风多杂谷粥 
穆绾卿  @穆绾卿 
檎遥  @酒见花梨 
夕颜鱼  @fish 
小柯  @小柯ovo 
一羽
渊 @幽心渊 
画手:
白久 @白久☆
北庸渡 @庸渡年华 
纪元  @EPOCH. 
海梨@BARD 
米粥 @风多杂谷粥 
吸血儿 @咸鱼XXE 

合作发售:WARRIORS Fancy Store
淘宝店铺号:68930599
QQ:2743291282

【转发抽奖】我们将从微博转发及LOFTER转发&推荐中分别抽取一位小天使送出合志一份(。・ω・。)ノ♡
【猜歌词送合志】宣传词《视线之外》中的每一个“谁”所指的都是猫武士1~4部曲及及外传前4部中的角色,联系歌词猜出他们的身份,全部正确的人会获赠合志一份(。・ω・。)ノ♡
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﹉
如果有必要,我们可以一直流浪,
久至光阴背后,
远至视线尽头。

【同人】归堂·拾遗一

请注意避雷!!

 
 
 

我也说不上什么🙈🙈兴起而写,如人物有ooc,真的很抱歉。

 
 
 


时间线该是谋反案后,叔已经平反,屏屏在四处打探中……

然后兰兰按照归堂设定在江宁。

之前搞错了

 
 
 


 
 
 

丹墀之上,年轻帝王偏移开目光半寸,声音似有冷意。身后臣子俱拜倒在阶下。张屏抬首,怀中芴板高高举起,沉声坚决道:“臣以为,此事当详查。”
朝堂霎然寂静,有珠帘轻相碰撞之声。永宣帝这次是偏头思索了许久,十二冕旒下的圣容看不分明。过了一时,似闻一声玉碎,龙椅上的小皇帝霍然起身,宽大的衣裾掠过满地藻绣,径自向内庭去了。
张屏缓缓抬头,离膝几步远,龙笔筒被扫落在地,朱笔散零。身旁宦官拖着尖又细的嗓音喊道:“退朝——”

他走下玉砌,天际阴沉,远望如飞临的丹阙划开乌云霭霭,中分一道朱墙。漫然的秋霖自天空飘下,洒落在青石铺成的宫路上。
旁侧同僚纷纷拱手道安,有一人拉住他官袍,压低声音道:“张大人,方才宸廷之上,圣上不怿,可是好险哪。”
张屏一笑,眼中薄云淡淡,峻极的宮馆似从高处映入他眸底,看不出风雨欲来。
那官员又叹了口气,抬首四顾次第而开的山门,“大人往后小心些罢。皇上对怀王一事,看得格外打紧。”

张屏再回头去找柳桐倚时,那身墨蓝色官袍已经消失在蒙蒙细雨中。他沿着宫墙下凸出的檐角慢慢地走着,不时有小水珠顺着瓦楞砸下,坠落在一地水泽里。
步入游廊,身后听到促忙的脚步声,是皇上身边近侍的小宦官,手里捧着一张封事,急急道:“张寺卿留步——”
张屏回身,诧异地接过来,那小宦官笑着道:“皇上的旨意,张大人回去瞧过便知。”
张屏将封事放入怀中,缓慢抬眼,“有劳小公公。”


衙门里事少时,静坐惟听雨声淅沥。案上放着一盏沏好的香茗,热气缭绕,几点碧绿浮沉在清澈的茶汤上。张屏啜了一口,手里放下笔,把刚封好的书信交到小厮手里。

“到江宁。”
他又想到那人的言语了,清凌凌如淬霜雪。长亭祖饯,一袭白衣迎朱栏,衣带当风,眉尖轻蹙,向落日方向把盏而叹。
总为道远风波重,几人遇此叹行难。
他在信后蘸浓墨,挥笔如此书道:“切勿念,三年之后,当归耳。”


 
 
 

到了晚间,张屏回到府里,将那封事端正摆在桌前,换了一身便服,坐轿来到柳桐倚府上。他行事刻意低调,进了月洞门,才看到柳桐倚自浮廊迎来。他相服未褪,眉梢带着倦色,微笑问道:“芹墉兄,如何深夜前来,可有要事?”

 
 
 

张屏顿住脚步,当面一揖:“柳相。”

 
 
 

柳桐倚面上掠过疑惑,走来扶他:“为什么这般?”

 
 
 

张屏起身,理了理衣袍,重又抬头,神情肃然,看得柳桐倚不由一怔。“既然柳相官服在身,下官有一事,便更好开口了。”

 
 
 

柳桐倚只道他遇事如此,也不见怪,顿了顿,笑道:“何事都请进屋来讲罢。”转身让过,沿着浮廊,自为前导将他带进书房。方落座毕,张屏又站起身,试了试阖上的门扇。柳桐倚将茶盏轻轻放到案上,“芹墉兄。”话随声落。满庭月色从纸上移来,浩漫似水光。张屏这才放心折回来,来到座前,敛衣蹙眉,语声沉着道:“冒昧了,只是此事干系甚大,需得谨慎。”
柳桐倚神情坦然,“无妨,我方才想告诉你,这处庭院静,更无闲杂人扰。芹墉兄想说什么,直说便是。”
火烛光下,下一刻,他便看见好友抬眉,眼中好似磐了一块坚石,薄云闲笼,漫然出川。张屏立在屋中央,明灭的光影投在他身上,仿佛站在堂上介介之士。“有关怀王一案,此案疑点颇多,个中情由,牵涉到柳相。”

 
 
 

他敛袖,眸中不无歉意。“秉公办案,乃大理寺之职。只是奉旨行事,或有得罪……还望宽贷。”

 
 
 

柳桐倚握住茶盏,指尖落在葱翠的杯沿上,看着他,忽而一笑,“芹墉兄,莫不是将我这里当了公堂?”

 
 
 

他目光疑惑而清澈,侧首添了茶水,将案面上的书籍悉数清去。“是奉御旨而来?那该请入上座。”

 
 
 

张屏一晌愣住,之后才找到腔调。“不必。”

 
 
 

柳桐倚神态自若地递过一盏清茶,望了望窗外,夜色深沉,烛影摇晃。“既然这里并无外人,御命如何,芹墉兄你有疑惑的地方,尽管问来。如有力所能及之处,真吾幸也。”

 
 
 

张屏沉默,接过茶来浅尝一口,香气所至,令人一瞬闲静。许多话语打了腹稿,待到真问起时,竟不知如何开口。

 
 
 

“云王一案,已尘埃落定,此刻在京城内纷纭不休。至于冤枉了怀王殿下,其中过咎,实在于我。”

 
 
 

“忝居相位,致使忠良获罪,圣上宽容,不曾责让,然此心愧疚,难以自容。”

 
 
 

柳桐倚低声叹了口气。张屏杵在一旁,只觉得说不出两句劝慰之词,应该难受,但一想到事实真相,又实在无话可说。

 
 
 

“柳兄有此诚心,怀王殿下若在九泉之下,也该宽谅。”

 
 
 

柳桐倚神色淡淡,张屏咬着牙吐出硬邦邦的话语,在他好似过眼云烟。

 
 
 

“待人真善是好事,可在举事前,何人能知怀王原是忠臣,本为人人得而诛之,柳兄身为社稷臣,为圣上铲恶锄奸,也并无错处。”

 
 
 

这也便是张屏最大的疑惑,他静静望着柳桐倚,看他自眉梢眼角无一丝变化,只是动了动唇,低声道:“是啊。”

 
 
 

“我不知他是忠臣,临到事后,空自后悔罢了。”

 
 
 

张屏正了正颜色,终于道:“今日相见,我有一事,恐涉及柳兄私处,还望如实相告。”

 
 
 

他起身,负手走到窗下,沉吟片刻,道:“我曾记得,你在苏州有一处宅产。”

 
 
 

“不错,是先父所留。”柳桐倚看向他,挑了挑眉,“先父曾经写作暂居在那里,后来便转到我手上。芹墉兄何问起这个?”

 
 
 

“我们起先还在说怀王一事……话题这就跑远了。”他笑了笑,神情似乎松动些许。张屏凝眉,眼神移动,落在他身上,正色道:“不远。”

 
 
 

“我正想问,柳兄这座宅子,如何与从前怀王府里的一名总管,姓张名萧之人有了关系?”

 
 
 

柳桐倚仍坐在桌边,一动未动,烛影微光摇曳在他紧蹙的眉上,“芹墉兄……”

 
 
 

张屏继续道:“此人经我所查,似有所主,干系甚大,不敢不奏报圣上。”

 
 
 

柳桐倚淡然一笑,目光清朗,透过尘纷直望向他:“所以呢,芹墉兄想作求证?”

 
 
 

张屏愣了一下,缓慢道:“我以为,你会问我如何得知。”

 
 
 

柳桐倚又为自己续了盏茶,语气安闲平淡,仿佛在叙述毫不关己的事情:“谋反一案已经了结,本朝皆知,怀王殿下自尽于狱中,我在旁边瞧着,是圣上亲眼做的鉴定。之后又下的圣旨,以礼葬王陵。如今命了云大夫监管此事,其中之意,昭然著闻。”

 
 
 

“一切顺理成章,都成事实,又何须别等证据?”

 
 
 

“莫非皇上交与你此重查此事,也是希望翻出些旁的佐证?”

 
 
 

张屏觉得,柳桐倚这话带着点犀利。或许真是倦了,他撑了撑额头,再抬眼时已不见遽色,平静道:“芹墉兄,今日这话,出入你我之耳,过了府门,便休要重提。”

 
 
 

张屏没有说话,缓缓踱到近前。“怀王究竟是皇上叔父,这天下找不到第二个人。”他沉声道,“柳兄方才一直在避我的话语,需知办案必得人证俱全。如今芹菜巷那处,官府尚未关注。可,一个人活在世间,如何做得了瞒天过海。”

 
 
 

“纵有风吹草动,朝廷也能闻知,设使上面一路盘查下去——你,又待怎样?”

 
 
 


 
 
 

柳桐倚看了看从窗隙透下的月光,盈盈似水,轻轻弯了弯嘴角,“我讲句实话罢。”

 
 
 

“今天你来到府上问了这么多话,自然有为我隐瞒的意思。我方才已知道,故意相激,是想试试你猜到多少。”柳桐倚微微一笑,“果然,芹墉兄料事如神,这等小事,直同偷梁换柱。”

 
 
 

张屏正色道:“我亦是因了疑惑,查证方知。”

 
 
 

“芹墉兄待会可与我讲讲其中细节?”柳桐倚看着他,“不过,先让我把事情捋清楚。所谓谕旨,到底作何?”

 
 
 

张屏眨了眨眼,薄薄云起,似有聪黠一瞬而过。他慢吞吞道:“圣上垂训,大理寺维护朝纲,于官员疑案有督察之责。”

 
 
 

柳桐倚一愣,半晌失笑:“你方才说得奉旨,莫不都是这个?”

 
 
 


 
 
 

张屏不语,柳桐倚敛了神色,重新答曰:“事情脉络无误,我应认裁。只是,其中之故,非只言片语可道明白。”他轻叹,“芹墉兄是否也觉得,怀王殿下另有委曲?”

 
 
 


一羽:

“有太多、太多的故事,发生在视线之外。”
月光如水流泻而下,铺张开森林的阴影,隐没其中的太多猫儿无人留意。
直到某刻你偶然停驻,无数星星从森林里升腾而起,在你眼中照亮如白昼。

【一宣】Warriors同人合志《视线之外》
刊名:视线之外
原著:猫武士(Warriors)
性质:原著向多cp本
限制:PG
字数:5w+
页数:100p+
尺寸&装帧:A5胶装

Staff:
主催:一羽
校对:一羽、一笼、徒增笑耳
排版:徒增笑耳、白日晞 @白日晞 
封设/宣图:茶几  @茶几几 
G文-枫荫:狼羽  @狼羽 
G图-火星:一笼  @一一一笼 
文手:
阿谖【鸦叶】  @益清轩 
茶几【炭冬】 @茶几几 
骆古池【空隼&松/冬中心】 @骆古池 
米粥【蛛黛】  @风多杂谷粥 
穆绾卿【全员向】  @穆绾卿 
檎遥【高杰】  @酒见花梨 
夕颜鱼【梅花落中心】  @fish 
小柯【松鸦翅中心】  @小柯ovo 
一羽【火一&花楸星中心】
渊【风冬】 @幽心渊 
画手:
白久【明信片-长鞭】 @白久☆ 
纪元【贴纸-全员向】  @EPOCH. 
海梨【内插/明信片-虎火&灰条个人】@BARD 
米粥【贴纸-全员向】 @风多杂谷粥 
吸血儿【挂件/徽章-松鸦羽】 @咸鱼XXE 

合作发售:WARRIORS Fancy Store
淘宝店铺号:68930599
QQ:2743291282

May StarClan light your path.
May stars shine beyond our sights.
--Now and always.

同人 【归堂】五

 到了第三天,张屏没有等到兰珏的答复,却碰上一桩大事。走在宫路盘旋的檐角下,远处的天穹似乎尽成陪衬这帝都煌煌的一道风景。他耸了耸眉毛,宫阙巍峨的勤政殿上方罩着一片乌云,日色稀薄,蘸了浓烈墨色的天空冷光似凝,玲珑的阁馆从高处直映而下,射在他乌黑湛然的眸中。他袖起了手,将朝笏端正地摆在面前,一面顺了御路蜿蜒而上。


  幢幢朱幡顺着日光倾斜而来,一旁持兵戟而卫者甚众。经过面前,张屏刚打算拱手一礼,听到伞下一个清亮的声音喊道:“张大人莫作礼。”


  他顺着声音一抬头,看见何国舅最幼的嫡子正立在一旁,敛眉含笑。而何国舅一身朱紫绣服,玉带当腰,寡淡的眉毛下笑眼半弯:“张丞相,莫听小儿胡言,老夫这面有礼了。”


  他微微倾身,将宽大的袖袍一摆。张屏也躬身一揖,身后的侍从都回避开,唯有何小公子笑嘻嘻地从旁扶住父亲,问道:“丞相是要去勤政殿么?”


  被父亲咄了一声,少年转眸不再言语。张屏正要回答,何国舅又转来朝他笑道:“张大人若是进宫哪,可巧是时候。”


  “方才老夫在御前,看皇上焦头烂额,却是无法可出。想来大人及时雨一过,这御案上的事,也该为之一空了。”


  张屏没有理会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头,抬袖露出朝笏,向父子二人道:“本相有要事当禀皇上,还望国舅爷宽恕,先行一步。”


  何国舅挥了挥袖子,十分客气地摇头道:“张大人事多繁忙,面君奏对,自然耽搁不得。请便。”


  


  两旁交路而过,何国舅仰头注视天上的闲云,适有孤鹤清啸直上,越过朱台,向内苑飞去了。他懒懒地袖了朝笏。等到兵戟走过甚远,那侍立一旁的何小公子方才一哂,向他神游远景的父亲提问道:“您看这位张大人,可真是安闲?”


  一群乌鹊扑棱棱起飞,三分宫墙外是一线长天,云影共水色相徜徉。何国舅收了目光,朝儿子投去嗔怪一瞥。“小子无知,瞧见人都不会说话。”


  “……不过此人,在丞相这位上,应也不会久长了。”




  张屏缓步踏上玉墀,殿内寂静,永宣帝端坐陛上,御案前摆着整整一叠奏折,听到内侍通传,他只是自书面上抬头一望,道:“张相平身。”


  张屏敛衣拜过,永宣帝将一本奏折递给他,“爱卿自己去看罢。”


  这语气不同往日,于是张屏将心内拟好的奏对先放了放,展开折子,安下心来仔细读过一遍。他抬起头,看到龙椅上的永宣帝正阖眸思索,过了一时,睁开眼悠悠道:“看过了?”


  张屏肃然,将奏折恭敬捧上,站在御前,顿了顿,方才开口道:“臣以为,此事不妥。”




  “哦?”永宣帝将朱笔一蘸,扔进笔筒里面,坐直身子,目光越过奏章,向他看来,“怎么?爱卿觉得有问题?”


  他挥挥手让内侍退下,大殿中一霎沉默。张屏缓慢道:“此事下阁中议论许久,更经臣眼目所见,西境裁军,所关非小。既惹众情纷纭,便不得擅作主张……望皇上三思而行,不予准奏。”


  他音节铿锵的话语掷落在彤庭之上,眉间的决意坚如磐石。何国舅敢走此横棋,就说明他身后必有怙恃。无论是后妃外戚,簪缨世家,往往看不上他一个士子出身的寒门丞相,将在位的权衡部署挤得一团难动。京城内烟云缭绕,多的是紫霞宫殿外的贵戚,这一个动不得,压到脸上也只能任由他们过去。天子脚下尚且如此,那边疆数万里之外,元元赤子,饥馁不食,谁又管得?


  张屏自出生时就认得那么一个死理,别管他荒年离乱,年幼寄食在寺观,老天不作绝人之念。他读圣贤书长大,耳朵里听得尽是师父慈悲世人的教诲,十年寒窗苦,一朝拔于众臣之上,倘若口不能陈些治乱之道,替君铲除凶慝,心里也觉得对不起这一身朱紫玉佩。退一万步讲,闲云野鹤,来去自由,不也比这空食君粟,尸位素餐而来的强么?


  不稼不穑,胡取禾三百亿兮?


  外戚干政,岂是不可忍之,无辜黎庶,却能任其置于焦火之上。他不信永宣帝有此迷智,出口驳章,亦是存了铁定之志。


  


  张屏将目光投向阶下,玄墀扣砌,龙座下二龙翩飞,呈交缠之状。永宣帝这回是静默了许久,出奇地没有问他辩驳之由,只是目光沉沉,若有所思。


  张屏想到兰珏与他说过的话,将笏板安稳地递到御案之上,然后躬身一礼,默然退下。


  越过槛外,天际阴沉,霭霭乌云将一线朱墙压得紧密,雁飞高翔,掠过远空,看得出风雨欲来。






  兰徽很有些烦恼,站在打水巷边上宅院的门前,看着那一片灰蒙蒙的天,树梢随了风沙沙作响。他拿不定主意,手中的玉玦似带着烫人的炙热,让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徘徊难安。他并没有告诉爹爹,那日出门去酒楼所碰到的人与事。他也是一时脑热,从前带着他在京城里斗鸡走马的少年们邀他到月华阁饮酒听戏,说说这些年在外边儿的所见所闻。到底是京城烟云里长大的孩子,左右一窜辍,兰徽想也没想就答应了,出了光华街才后悔想起兰珏的话,但是月华阁那高敞雅致的屋宇已经立在面前了。


  门前立着两个家仆打扮的男子,然而衣料一见便知非凡。他们朝同行的少年点点头,温允便拉住兰徽走到旁侧的月洞门,那家仆笑着领他们沿着迂回曲折的小路望院里走,一面道:“家主人已经在里面包了厢院,听说公子们也来戏耍,忙命小的前来接引。兰小公子也是认得的,家主人还特意问过一句呢。”


  柳荫花下,曲水亭边,一桁朱桥立于溶溶春水之中,凫雁游鱼,风景殊异乎外界。在亭里摆席举酒听管弦的主人闻到他们的声响,抬头一笑,芳菲春锦,一时华烂。却正是玳王。一行人俱整衣行礼,兰徽也随从跪下。


  玳王从水槛边上站起来,慢慢走到近前:“行了,都起来罢。”他笑着扶起温允,“你们若是这般,倒是孤邀你们过来,都教你们玩不好了。”


  温允道:“殿下哪里话,有新奇的戏耍儿,殿下纵不肯赏微臣一观,微臣也是要央到王府的,只怕还是瞧不着呢。”


  玳王大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行,就你嘴乖,今天倒让你看个够——”将目光打了一转后,似才发现兰徽,咦了一声道:“你竟也在此。”


  温允用目光示意兰徽,兰徽抬袖欠身道:“草民兰徽,未知殿下驾此,唐突前来,还望玳王殿下恕罪。”


  玳王负手,仔细看了他一眼,唇角漾起一抹淡笑:“你回来了。”转身让侍从将杯盏拿来,添酒回歌,重开宴席,又对兰徽道:“也没什么事,既来了,一起戏耍,你也不要太过拘礼。”


  温允笑着去捉案上的酒壶,衣袂被风一吹,飘到朱栏边,“殿下这是好酒啊,能否给微臣尝尝。”  


  玳王转头,不禁挑眉:“成……“眼神在亭子内转了一圈,扫视到众人面色各异,挥挥袖道,”行了,该坐都坐吧,今日孤请客,与你们开开眼界。”


  


  几个年方二八的胡姬端着鲜果酒盘,娉娉袅袅走进园中。高鼻美目,不同于中国女子的羞怯,她们举动殊无忸怩之态。丹唇上一抹殷红,见到客人露齿一笑,几个少年的眼睛都被勾了过去。玳王见状微哂,安排了众人的座位,各各入席,让伎人奏起琵琶。舞弦歌管,一时响起。


  柳梢上的轻絮随了微风洋洋洒洒,落花如雪,兰徽听得耳旁嘈嘈切切,少年们推杯换盏,笑语喧哗,好不热闹。他将身倚了栏杆,侧头去注视池面,细碎杨花翻落碧水之间,涟漪荡漾,香气匝密。有人来到身旁,斜下的影子将一槛鱼儿都惊跑了,他才抬起头。


  “在看什么呢?”


  


  玳王觉着很有趣似的,也坐了下来,对上兰徽清澈茫然的眼睛,笑了一笑,“他们那里太吵,聒噪得耳朵痛。”


  兰徽看了看不远处尚在猜拳行令的少年,玩到兴起处,有的自座上站起,越席向对面递酒。玳王目光望着那些胡姬,话却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。兰徽不敢怠慢,整了整斜坐凌乱的衣裳,规规矩矩地应对。


  “听说你父亲这次回京,文藻阁上了奏本,皇兄仍有意让他去典礼部……”


  兰徽抬了抬头望那水面上低飞掠过的乳燕,玳王闲闲啜了一口酒,方才继续道:“孤说这话该不算空穴来风,近几日上朝,曾略闻过几句。虽然……唉,小王消息不灵便,你听过也好。”


  兰徽立直身子,此时要表现的万分谨慎,虽然玳王望着他的目光仍很和顺:“这两年你不在京里,看样子变得挺多,应对进退,看着竟比明霁他们还要老练……”


  兰徽正要谦辞逊谢,又听玳王话还没说完,继续悠悠道:“不过,孤又不是没有见过你从前的模样……只怕日久天长,想端也端不住了。”


  那里温允他们闹将起来,兰徽张口斟酌的话语被打断,玳王自座上站起,面上带着笑意,唇角要弯不弯,抬脚向那边走去。“怎么?孤一走开,你们喝酒都能翻腾起来。”


  兰徽看见一个蓝衣少年起来打躬道:“殿下,是微臣瞧着那酒器好,阿允不许人动。”他先前已知道那是奉国公的幺子,眉眼俊秀,说话却带着一股将门虎子的莽气。温允扯了扯他袖子,边闪身避过启檀要走的必经之路。“那物什殿下已赐了我,你大喇喇地上前便要抢去,又是做甚?”


  玳王迈到上座,毫不介意地听着两人的争吵,从酒器本身扯到家中宝件,最后愈来愈远了。那虞留辩到兴起处,指着桌上的一块玉道:“殿下在这,希奇的东西还不多么。微臣家里就有这收藏的古玉,当年鸿门宴上,亚父举以示霸王,曾教他下令将高祖擒住。喏,就放在此。这小小的玉玦,你睁大眼睛仔细瞧瞧罢,多么好的花纹,还有这块古老的剑痕。”


  兰徽听着,差点一呛,玳王却绕有兴味,捉了那玉玦,放在手心里仔细玩耍。过了一时,抬头看看对面席上的兰徽,他还不及收回目光。只见玳王袖了玉,淡淡一笑,问虞留道:“多少钱?日后我还你。”


  虞留放开温允的袖子,呵呵道:“一点小玩意,权当献给殿下的呗。”举起酒来一饮而尽,玳王亦倒了一杯,左右看了看,桌上仍摆着七零八落的各种古玩。侍从会意,忙躬身收拾下去。他笑道:“得了这块玉,孤将他悬在枕边,夜里做梦时,不准仍会梦到四面楚歌,倒是别有意趣。”


  几个少年纷纷举盏,兰徽也勉强啜了口,他并不适宜这种暗里争胜的宴会,这些高门子弟,纨绔是真纨绔,却早早学会了家里的一套,有了人前人后周旋世故的影子。他不曾想从前的自己也是深陷泥淖之中,只是身边是红尘四合,仰目是龙翔凤翥,未曾有一刻涤心静虑,畅神思索过罢了。


  酒酣歌阑,斜日西回,兰徽告辞了同伴,独自走在光华街往城西的寥落小道上,身后的仆从都被撇下,其中一个捧着玳王亲赏的锦盒,里面装着那块玉。兰徽本不想要,奈何虎驾已起,那个送赏的小宦官笑着向他道:“小公子莫要推辞,我们殿下说了,这是几年前的赔礼,您可要收下。”


  几年前。兰徽不禁怔愕,许久才找到思绪。玳王大概指的是九年的那场春猎。兰珏是时新擢了礼部尚书,永宣帝特下旨,让他也在随驾之列。而兰徽被玳王点名提姓,一路上跟在身边。


  三月的草原草长莺飞,这位小王爷可不安生,左右献鹰献犬,本也图个意思,谁知他偏要拉着兰徽到堤上放逐。戎衣飘扬,玉骢如飞,不知那马是哪里不合了小阎王的意,一脚踹来,落得个人仰马翻。兰徽好心去扶,这一下可好,倒被惊吓的马挟着劲风踢开,连人直摔到沟里,护身的玉玦也碎了。随后赶来的侍从和兰珏,看到这种情况自然不能说什么。后来皇上派下御医来看,赐了许多药,兰徽在床上躺了很多天,只记得原野上的狩猎也参加不成了。


  第二天下晌,那个少年难得撂下一堆侍从,悄悄走进他房间,面色微赪,也不知道是对着榻上人还是窗外泱泱沉云低声道:“对不住,弄碎了你的玉。”


  兰徽那时年岁还小,况且那是他母亲的遗物,想起大人们的告诫,忍了又忍,方才将头冲了里间,压低声音道:“罢了……殿下不必在意。”


  如今几年过去,重返客帝京的兰徽早无愤懑,自然也琢磨不透玳王殿下赏下这块玉的用意。爹爹方才回来,有了张大人的凭恃,料想出不了大毛病。可是那些纷杂纠缠的政事,朝堂百僚,于兰徽,却是半分接触不到的幻尘,他攥了攥玉,再没有初见城门时的那种雀跃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阿毓还是没出来😂😂下章下章


其实感觉写到这里,整篇已经进行了很长的铺垫,这章又加了许多无关紧要的细节,有点显得冗杂……可是还是忍不住把自己想叨叨的吐了出来_(:з」∠)_




想让兰兰屏屏谈恋爱,下章起码得搞个牵小手之类的。唉,大风依然没更新,只能自割腿肉度日了……





关于Warriors同人合志的策划

才知道有转载这个功能!

诚请大佬太太们一顾!我们主催特别好!

一羽:

☉综述
·主题暂定为“视线之外”,即选取原著非直接叙述部分/主线外剧情/边缘角色进行发散创作。
·限定原著角色,猫态、拟人均可;拟人若带paro请尽量保持原著走向。
·CP不限。
·考虑到猫圈主要受众的年龄,限定分级PG.

☉文手要求:
·共需稿10~12篇,每篇4000字及以上;尽量每个族群2~3篇;同一CP不支持多篇文。
·稿酬小窗商议;因资金有限,稿酬将于合志完售后支付;利润分成暂不讨论。
·可用旧稿,但请尽量修改、完善、契合主题;原则上不支持无故使用旧稿,使用旧稿请说明原因,并且(可能)会降低稿酬。
·截稿日暂定为2018.7.21.

☉画手要求:
·分辨率300dpi以上,采用CMYK颜色模式,提交格式为PSD.
·内插尺寸为148mm×210mm,出血线3mm;彩图/黑白均可,首选黑白。
·明信片尺寸为148mm×100mm(含出血线:152mm×104mm),需稿5张。
·贴纸尺寸35mm×35mm~50mm×50mm之间,5张左右,自由发挥。
·截稿日暂定为2018.7.21.

☉其他
·诚招校对、封设、排版,报酬小窗商议。
·有意者加群:790494199
·或者加主催QQ:1270670251

目前确认参与的文手(首字母排序):
阿谖【风石楠】@益清轩 
茶几【炭冬】 @茶几几 
骆古池【空隼&松/冬中心】 @骆古池 
米粥【蛛黛】 @风多杂谷粥 
穆绾卿【全员向】 @穆绾卿 
檎遥【高杰】  @酒见花梨 
夕颜鱼【梅花落中心】 @fish 
渊【风冬】  @幽心渊 
一羽【火一】

目前确认参与的画手:
纪元【贴纸-全员向】 @EPOCH. 
海梨【内插/明信片-虎火&灰条个人】 @=梨不快樂 
米粥【贴纸-蛛黛】@风多杂谷粥
吸血儿【挂件/徽章-松鸦中心】 @咸鱼XXE 
一笼【G图】 @一一一笼 

其他工种:
主催/一校:一羽
二校/(非专业)排版:徒增笑耳

急需老司机带路(?),急需大佬们支持!
萌新主催在线跳楼

少年游

那天恰巧是满月,怀王府里不知为甚么挂了许多彩灯,玲珑婉丽。由浮廊踱到花园,幽幽的香气从草木间散来,萧疏的树影将月光遮得明明灭灭。下人把他带到花园中央,俯下身告退了。他抬眼四周一望,才发现茂密的柳枝下有一方石桌,景卫邑正坐在那里,低头摆弄杯盏。云毓理了理衣裳,缓步走过去,笑着躬身一礼。

“怀王殿下。”

景卫邑听见他说话,方抬起头。“来了,过来坐罢。”

十七岁的少年郎,和那时权倾朝野的千岁,讲起话来却不拘泥身份。谢了一句,云毓走上前去,看到桌上放着几碟小菜,还有琥珀光泽的玉碗。景卫邑弯了弯嘴角,道:“不知道你爱吃甚么,闲备下的。若有喜欢点的,直说便是。”

他尚记得父亲口中几分不羁世俗的怀王,并且本身个性也不是立在一旁安安静静的人。那天晚上,几番推盏过后,他放开胆子说了几句玩笑,看怀王也没有真恼,越发熟稔起来。

景卫邑向他道:“你瞧这灯好看么?”

云毓用萦绕醉意的眼眸去细看,半晌才道:“小巧精致,不知殿下怎么想到在府里挂了这么多?”

景卫邑兴意盎然,反身去叫下人端上两盏来,摆在桌前,一面和他道:“本王曾见元宵佳会,京城里灯市如昼,煞是好看。有些精致的反倒连宫里头都不如。想到王府里平日都挂着灯笼,若是换成彩色,定是别一番风味。”

他嘿然,景卫邑将杯杯盘盘都移了移位置,好教灯光从油纸里透过来,正巧洒在酒盏里。月色清凉,酒香漾漾。他看景卫邑抬袖饮尽,再去注视银河星转,竟有几分孩子气。喟然叹道:“看这良辰美景,本王的心都涤清了。”

云毓把玩着手里玉兽,那件小玩意儿温润细腻,在掌中竟像脱不开般。他道:“殿下喜欢倩秀之景,还喜欢丽人作陪,这又怎么两全呢。”

这话是变着法取笑。云毓曾见景卫邑在达官贵人席上,竞挑那种秾丽姿色的娈童服侍身旁。以至于云棠开始叫他结交怀王,他都忍不住实话实说:“儿觉得,自己配不上怀王殿下的审美。”

景卫邑闻言一呛,微微掩口。他赶忙解释:“是误会。云毓你对本王,大概是有些误会。”

看他有些着急推脱的样子,竟有些好玩,全不似朝堂上冷静犀利的样子。云毓啜了口酒,笑着道:“微臣哪敢取笑王爷,不过那些受过殿下光顾的小倌,恐怕不肯放人便是了。”

景卫邑将酒杯一转,里面溅出几滴水来,他叹息道:“是啊。本王说的话,做的事,总之你们都不肯信。”

说罢侧过头,去望扑朔迷离的烛火。他半开玩笑,也不知有几分真心地道:“既然这里并无外人,我觉得还颇有几分寻常人把酒谈心的味道。只是不知云毓你,愿不愿作本王的知音?”

几年后云毓想起那夕,都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。然而那样的清光里,灯影绰约下景卫邑的眼是很诚挚的,也就忍不住令人心动。他还倒了一盏香气醉人的花雕给他。“能让我唤你表字无?”

这个头云毓点得是真冤。景卫邑抬起醉意朦胧的眼,哂笑一声。“多谢。”

自从那天,每到花前月下,或是景卫邑风雅病犯了的时候,他总爱站在人面前,神情格外认真,仿佛将那两个字在心中掂了又掂,直到有了轻重,才缓缓说出来。

随雅,随雅。云毓将那声音埋藏在前尘里太久,一自无人再唤,流水十年,堪堪忘记。

远山微霭,白雪如盖。帝城在峻极的山峰掩映下如兀起的一角,琉璃金瓦的光辉淡淡落在雪中,却极夺目。遥观宫阙似飞龙,盘踞在山头,廊腰缦回,珠玉满目。大雪纷扬,自深深朱墙里穿过,零落一地。禁苑内是静寂的,方停了教坊杂乐,岁近年关,竟没有半分除旧迎新的喜意。

启赭抬起脚,长长的蟒袍拖在身后,被阶上新落一层的薄雪濡湿。他快步前行两步,仰头,果然看见熟悉的殿宇,琉璃瓦在日光晃耀下十分灿蔚。他迈开小短腿,十分耐心地走上台阶。地上很滑,玉佩带在身边叮当叮当地响。

檐下阵风掠过铜铃,发出清脆的响声,两相映和。朱廊曲折,片片飞玉琼花,自空中纷沓而至,仿佛一桁雪帘,将里面的人隔成别世。启赭没有理会身后小宦官的呼喊,径自跑到一边。

他正抬头去看那明明熟悉却觉着遥远的高大宫殿,门口宫娥却掀起了帘子,里面走出一个人,只是弯了弯身,动作就让他心口一停。一抹紫色,若云烟蓦然入眼。他的侧影依旧瘦高,眉眼安闲,是少年时的模样。

隔着一层层雪,站在玉砌上感到寒意从脚底滋起,却是奇怪,多年的时光瞥然飞逝,此情此景,竟忽若当初。

那人继续走着,还是缓慢的步伐,不时回首去看远处的山。错落有致的峰头覆了皑皑的雪,青色不改,汪洋漫出关门。他紧了紧披风,垂下的发丝拂在耳廓,因为离得朱槛太近,有晶莹的雪花杂落其间。身旁内宦皆躬身行礼,他方才回神,若喟然一叹。

启赭不动了,任凭纷飞的雪花落在帽上,锦衣狐裘,好似金玉堆里走出的小人儿。他眨了眨眼,毛绒绒的领子挡住大半边脸,只余一双眼睛乌溜溜转动。他看得十分仔细了,手里抓紧了衣襟。风拂动玉佩上的流苏,一半飘展一半落在了雪地中。

“太子殿下,太子殿下……莫跑太快了……”

身后王有终于跟了上来,一口气还没喘匀,看他站定在那里,才放下心,上前道:“殿下,您慢些跑,这雪天路滑,娘娘怕您摔着,得有奴才们跟着才行哪。”


他话音方落,看到浮廊里迎面走来的人,又忙弯腰行礼,道:“怀王殿下。”

启赭回头,发现他回身这工夫,怀王已顺着廊子走完,看到他们,扬了扬眉:“太子殿下。王公公。”

“殿下这是去了懿仁殿?”

王公公得了平身,笑着问道。怀王抬手,拂掉落在眉间的雪片,怅然道:“是啊,皇上传召,刚才出来。”

这两日宫中都在传消息,闹得人心惶惶,终日难安。怀王神色为之一肃,转头又望了望辉煌明亮的殿宇,和奔凑似朝的群山。“君者,天下之望,四海为忧哪。今岁快尽了,愿圣上龙体早愈,得临元会,受万国朝奉。”

王公公也敛容,一福到底:“奴才看,这大雪吉祥,想必是佳兆。”


怀王淡然一笑,走近两步,看着方才一直神游太虚,似乎在看远景的小太子。“大雪好看么?”

启赭感觉他将手覆在自己头顶上,不由一僵,然后任凭他轻轻地拍了拍。看着小太子不语,怀王又俯下身,膝盖蹲到雪地上,就这样和他脑袋平齐,也学着他的样子去看同一处,长山霭霭,雪浪万里。

看着他被毛领裹得严严实实,红扑扑的小脸,抿着嘴不说话。怀王不由笑了,伸手一指,修长的指尖落在浩浩雾霭里,中间隐约可辨一片山川的轮廓:“你看,那是关外,离京城可远可远了,除了这里,别的地方都看不到。”

他用逗小孩一般的语气,启赭板着脸听着,一大一小的身影立在雕栏边,雪花近身好似漾开的雾气,在披风上留下晶莹的水点。此刻山河宁寂,启赭仰头,看到那人近在咫尺的眉睫,上面落着细碎的冰渣,稍一眨眼,就化作水渍晕开乌黑的眼眸。他低头轻笑,揉了揉眼。“我头上都落满雪了。”似是懊恼又像逗笑。

启赭迟迟没有收回目光,有远山做衬,帝阁巍巍,然而漫天霜雪里他只能细视眼前紫衣的少年。没有经了岁月蹉跎,这双眼睛望下去都是清澈的笑意。他忽然喊道:“浚叔!”

周遭景物云逝,墨洒山河,他看着那人鬓间白雪作霜,冲着年幼的小太子笑。“哎,”拂掉帽上整整一层飞絮,起身,牵起太子的手,“这里冷,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怎样?”


一步一步上了高阁,启赭此刻意识逐渐模糊,只能分辨出天地灏皓无垠,漫漫白雪落满关山。冷风透过狐裘钻入脖颈,夹杂着细碎的雪花,握着自己的那双手却是温热的。因为路滑,怀王脚步放得很慢,腰侧佩戴的玉玦在启赭脸边晃来晃去。他不觉伸手抓住那长长的丝绦,华美的绳结落入掌心,中有一块温润光华的玉,望之碧绿晶莹,如浸在深山寒潭里,纹路细细可数。

他忘了此刻自己还是个孩子的身份。怀王诧异转头,看见他将玉玦紧握在手里,自然以为是喜欢。因为从未见过板着脸的启赭对何物事上心,不禁一笑,侧身,十指灵巧很快就解开了配饰,将它递到他面前。启赭一愣,微微垂下眼帘,将神色尽掩藏于眼底。

“此物还好吗?”他听到身旁人带着微笑问道,声音里难得染上揶揄。他旋即抿住唇角,抬起头对上那人的目光。许是站的久了,他眸底浮起一片雪色,里面清清亮亮映出自己的面孔。

“嗯。”

依旧是低低闷闷的回答。启赭漫不经心地去眺望天际沉云,苍澜将起,清光溢满长空。一道飞雪帘幕将亭台四绕,临下而望,只见闾阎扑地,京华烟云,却成一片迷离之景。这样执手入高处,飒飒北风掠过衣襟,几朝鼎沸若在屈指数纳间。而紫衣翩然若鸿,却仿佛随时都会不见了踪影。

他握着手里的玉玦,指尖冰凉,轻轻摩挲着。长长的流苏落在地上,在雪地里拖出鲜明的痕迹。迎面风吹,将濡湿的发鬓散在耳廓,细细寒意钻进领子里。他已经知道这是一场大梦,缠绵病榻之际,得此慰藉,也属大幸。


但见故人,怅何如之。

关山为阻,白雪倾盖。

所为道远,岁欲迟暮。

今以同心,期以共路。








狮松 【多年以后】

“你觉得呢?”


狮焰扭过头去问他的兄弟,冬青簇闭上嘴巴,看着巫医缓缓将目光从层起的乌云里移开。黯淡的月光从树梢上坠落,像个游魂般在森林中晃动。她低下头,注视阴影蔓延上自己的爪尖,头顶上的云层还在挪动,将影子带到更远的地方。松鸦羽无神的眼睛看向哥哥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
他看起来十分平静,甚至连最初寻找的困惑也没有了。狮焰睁大眼睛,仿佛觉得不可思议。“不知道是什么意思?”

冬青簇微微不耐烦地用爪子划了划泥土,落叶湿腐的气味立刻涌了上来,钻进她的鼻头。在她看来,巫医只是有一个难以实现的幻想罢了,很难理解她的父亲会如此当真。

“我的意思是说……我也不能确定自己是正确的。”松鸦羽的声音越放越小,最后停了下来,抬头去望漆黑的枝条交错的顶盖。那双深邃的蓝眼睛此刻烁着微光,“我不该带你们来的,抱歉。”

狮焰低头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冬青簇看到父亲眸中有了一丝动情。金毛武士走过去,把尾巴放在了松鸦羽肩上。两个身影,很难说他们是否偎在了一起。之前以为巫医瘦弱的样子站在狮焰旁边相差甚远,真正站到背后,冬青簇才发现,他们之间有太多手足间相像的地方。

她于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任凭微凉的夜风拂过脸颊。森林深处传来猫头鹰的鸣叫,声声入耳,可是她的听觉一向敏锐,还是不难分辨不远处两只猫的低语。

“我知道你陷入这种状态很久了。”狮焰漫无边际地开口,“雷族的情况很好,没有病猫挤在巫医巢穴里,可你还是整日焦躁不安地守在洞口,看着大家日复一日地过着安然的日子。其实,赤杨心已经完全能代替巫医这个职务……而且我们都知道,并不是年龄,让你不能够胜任下去……”

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小,冬青簇需要竖起耳朵才能捕捉到。是的。她暗暗心想。族里的每只猫都知道,松鸦羽出了一些问题……虽然这些话从留言四起的巢穴传出来并不好听,但巫医的确是遇到些他无法解决的问题,这让他曾经多么冷静睿智,如今也变成一个絮絮叨叨的长老模样。

想到每日徘徊在营地里那颗倒下的树下面,神情恍惚仿佛总也断不掉忧患的松鸦羽,冬青簇总能联想到父亲眼中日复一日生起的忧愁。他们都不年轻了,相互扶持走过了大半生——她从小就听着那些记载悠久光辉过往的故事,记得育婴室里总能看到低声交谈的两兄弟,这也让她对松鸦羽产生了很深的亲情。可是随着营地里与年俱增已经变得高大的橡树,他们也在慢慢变老,直到身上的毛发总不如从前规整,从苔藓窝钻出仿佛一张皱巴巴的落叶。冬青簇能明白那种难过,却不能完全理解。因为香薇歌,栗条还完完整整活在自己身边。许多个季节一望过不到头,飘浮在夜空的星辰,离自己太远太远。

“你究竟还有什么想做却完不成的愿望?”狮焰询问道,他扬起那颗金黄色的脑袋。灰色虎斑巫医把尾巴轻轻收回,卷住自己。他低声嘟哝了几句,可是冬青簇听不清。

狮焰顿了一下,肩膀缩了缩。这时他们的话似乎想要避开冬青簇,放得又低又模糊。她乖觉地转过身,去注视黯淡可怕的树林。只是她的脑袋仍在飞速旋转,他们会说些什么?松鸦羽还有想要他哥哥知道的隐蔽心愿?哈,真是古怪的巫医……可是狮焰又怎么能明白呢?他们已经不再是肝胆相照的孩提时代了。狮焰怎么会……或是说,怎么想去关注?

她暗自嘀咕几句,又抬头去看掠林而过的飞鸟。身后两个背影若即若离,头交倚在一起,在浅淡的月光下照映出柔和的轮廓。




——夕阳红。老年梗。试图去接原著,结果发现写得很尬。每个能看下去的都是小天使✧(≖ ◡ ≖✿)

——其实我是想写BE